比平日迟了一个多小时上床,结果是再也不能睡,又再睁着眼到天亮,但因为今天是假期,所以很平静地躺在床上听歌。
想到这天说起看盗版的村上春树的《天黑以后》,我想想,便也从书架上摘下这本《天黑以后》,好像是三年前买的,当时觉得艰深晦涩,其实村上春树的书,我看得明白受得感动的只有一本《国境以南,太阳以西》,《挪威的森林》的青春之痛,也并不大明白,觉得不如岩井俊二任一部青春笔记小说要来得好。
然而在失眠的天黑里,在三年以后再看《天黑以后》,我流下泪来。
分别摘录前言里引用三浦雅士与香山理佳对这本小说主题的评论:
“归根结底,主题在于每一个所怀有的秘密,不能诉诸语言的秘密、不能互相谈论的秘密。不,秘密本身不是主题。对于怀有不能互相谈论的秘密所带来的悲哀,别人根本无法消除,所能做的无非悄悄并排坐下而已。”
“《天黑以后》讲的是少女在一个晚间获得再生的故事。似乎是说如今年轻人的再生和成长已不再发生于同社会相关的场所,而只能发生于在饮食店那种狭小空间所接触之人的范围内。”
在阳光下,我们变换着各种面孔,模糊是出于迎合别人需要抑或是自身生理本能的界线。夜幕降下,终于借着掩护得已让被伪装堵隔的毛孔呼吸。
在前一天的晚上,挑选昨夜去夜场的裙,精心涂抹,是为力证自己仍比在场大多的女子貌美么?这些女人的小心机。
然而顶着浓妆看到地铁站的玻璃门上被强烈的白色灯光反映的自己,胆怯又不知所措。为什么浓妆遮掩着的我站在灯光下强烈地感到心虚。旁边的人提醒我,你显得好老。
我心下一惊。
一瞬间,我想起那个我穿着那些粉色Q-GEN的短袖衣服,浅蓝牛仔裤,一双红白色的Converse,背着书包站在正门门口,一会抬头看一下那路边灯柱的最顶,一会看一下丁字路口急急开过只见一烁车灯的车辆。深深浅浅微笑着一会低头一会抬头地走到了北门。
那大概是下意识瞬间想起的,最不怀秘密的、心最清澈坦然的一段路。
每一个在成人的路上愈行愈久的人,也许每一个晚上,也要用各式各样的方法,洗去一天的掩饰,然而一些卸不掉散不开化不了的担子,就只好匆匆忙忙倾倒在了身体里,到有一天不经意瞥见天黑以后被灯光映出的玻璃面上的自己,才发现,原来天黑以后的自己也是这样肮脏污浊,淤积的那么多,让我的眼睛变得黯淡,形容不安。
夜场里的空气污浊,辨不出自己的耳,站定了忽然自己就觉得有些好笑,涂上最浓妆粉的我,是最失了颜色的我。这里的女子,亦分不出脸孔,浓厚的假睫毛黑色的眼线泛光的唇彩冷冷的表情千篇一律的迷离面具,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我竟试图变成那样,却学得不像,所以那么心虚与不安。
于是我放开胆子笑,装作饶有兴致,这几年学会的一件事情,就是即便心里已经索然无味到极点,在人前我也不再会像木头一样显得分外突兀。
时而巧笑倩兮。
有时要笑得前仰后合。
多么自然。
只是谁可以猜到,我只想在那一天一样美好的空气下,再一个人心无旁骛地,带一点好玩儿的心情地,用深深浅浅的鸭子一样的步子,走一遍小石方砖的路。
数着钟点到了可以回家的时间,出门扔了假面的笑,“秘密本身不是主题。对于怀有不能互相谈论的秘密所带来的悲哀,别人根本无法消除,所能做的无非悄悄并排坐下而已。”
于是在凌晨的粉面档,坐一下。
回到家,恢复了素颜,从一点安静地躺到三点,三点多时,我坐起来,轻轻地翻着《天黑以后》,泪流满面,心就静了下来。
五点钟,我跳下床,推开窗,天色刚朦朦亮,我竟清晰听到平日早晨里从未听见过的鸟叫声。
阖上《天黑以后》的最后一页:
我们小心翼翼屏息敛气地守望着那一征兆不受其他企图干扰地在崭新的晨光中花费时间逐渐膨胀。夜幕刚刚很勉强地撤下。而下一次黑暗,还没有那么快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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